寶貝女兒上學了!

原本三歲就要進入幼兒園上學的大女兒,因為美國疫情的關係,學校在去年三月關閉及改成網路課程,因此在延遲入學了一年後,學校終於在這個暑假重新打開大門歡迎學生回校。我和老公在許久的觀察與評估後,基於美國疫情持續減緩及上升的疫苗施打人數,也覺得是時候讓四歲的大女兒正式進入幼兒園了。

一開始因為學校關閉而大女兒無法上課時,心裡不免覺得有些可惜,但現在回想起來,過去膩在家裡一年的這段時光,卻成為了人生中覺得既溫馨又值得紀念的一段,甚至有些小慶幸她還沒有去上學,我才能擁有這些與她相處的點點滴滴,一去不復返的點點滴滴。

在這過去的一年裡,我看著大女兒從剛學會自己穿襪子的學步兒,到成為了可以自理及自行更衣的小女孩,也看見了大女兒從僅能夠粗略描述事物的牙牙學語,到已經可以和家人練習有邏輯的溝通與討論。最珍貴的是,我看著大女兒陪伴著不到一歲的妹妹一路攜手成長,兩姐妹從早到晚生活在ㄧ起,從了解彼此的存在,到變成了最離不開的玩伴。

這些膩在一起的時光,我們一起學習與練習了好多事,也從註冊幼兒園起,就和老公開始為大女兒做了許多心理上的準備與建設,我們甚至每天都會試著說說自己對上學的想像,還有討論上學的各種狀況,但在大女兒去學校上課的第一天,我才發現,我們唯ㄧ無法練習好的,是我與大女兒短暫的分離。

開學的第一天很巧地剛好就是大女兒的生日,雖然已經提前在週末慶祝了,但那天對我們一家四口來說真的是很特別的日子。早上我們也都特別早起,有個特別的地方要去,有個特別的活動要參加,有種特別的心情。大女兒一大早就自己從床上跳起來,沒有賴床也沒有起床氣,自己快速地換好衣服和去上廁所梳洗,結束後再自己到餐桌前吃早餐,吃得又快又專心。

開車到了校門口,我和老公可以從大女兒嘴角淺淺的微笑看得出她對於上課的期待與藏不住的興奮,從下車那步開始她便目不轉睛地盯著校門口和替大家檢查體溫與消毒的行政人員,親切的老師與助教們也都站在校門口親自迎接每個第一天來上課的孩子。我們在和老師簡單打過招呼和交談過後,便準備一起進入校門口去教室了。為了不想讓大女兒等會兒和我們一家在教室門口離別地太久,尤其小女兒看到姊姊要離開,肯定會想纏著姊姊,因此老公決定和小女兒先在校門口和她擁抱道別就好,只有我帶著大女兒進去學校裡。於是兩姐妹在互相擁抱過後,老公也伸出他大大的手臂緊緊地抱住大女兒對她說:「加油,爸爸知道妳可以的,我愛妳。」大女兒有些故作鎮定地小聲回答:「好的,爸爸,我今天一定會玩得很開心的。」

接著我便獨自帶著大女兒沿著地上指引的銀線走到教室,而那條短短的從校門口到教室的路,竟讓我覺得是條好長好緊張的路。就好像是踏上了這條路後,我們也就開始了嶄新的生活,這個天天在我身邊的小寶貝,即將擁有自己的時間、擁有自己的小小一片天,也會擁有自己的好朋友,而這次媽媽和爸爸都不在那裡面。

一路上我們看見了各個不同的教室,還有那片她將奔跑著的草地、那區她會全身玩得髒兮兮的大沙坑、那個她會去餵食的小養雞場、那座她會溜滑梯的遊樂場和騎滑板車的廣場,還有好多好多她接下來會創造更多回憶的角落。我牽著她那小小的手,感受到自己的忐忑不安,我知道我有點壓抑不住自己的擔心,畢竟這孩子從出生到現在從來沒有離開過我的身邊。

越走接近教室,大女兒也握著我的手越緊,到教室門口的那ㄧ刻,老師立刻走了出來和大女兒打招呼介紹自己,還試圖找了很多話題要和她說話,告訴她老師也很喜歡粉紅色的背包喔,也喜歡她手中的冰雪奇緣便當袋和水壺喔!老師找時機看了我一眼,再看了一眼大女兒說:"OK, let’s say goodbye to mommy. We’re going to have a wonderful day together!" 大女兒仍然緊緊抓著我的手,我趕緊蹲下來抱了抱她告訴她媽媽很愛她,希望她今天玩得開心。在我要放開她時,她卻突然抱緊我喊了一聲:「媽媽!」在這一瞬間,我眼眶早有些泛起的眼淚就這樣滴了下來,我抱著她用手背替自己擦了擦眼淚,不想讓她發現媽媽竟然不爭氣地先哭了,接著起身將她的手交給老師,老師便快速地帶她轉身去參觀貼有自己相片的小櫃子和洗手。

其實我都知道我應該要再更簡短一點的和她說再見,但我的不捨使我當下很想再多抱抱她。她進教室後,我忍不住留下來在教室外待了幾分鐘從窗外看看她,老師帶她洗完手後,便先去迎接其它進來的學生,她看著各個角落在玩玩具的同學,她沒有過去,倒是自己一個人找到了教室後面的書櫃,眼睛掃過了一遍書櫃上的書後,便立刻拿起了其中的一本,接著又馬上轉頭找我的身影。因為不小心被她看見了我還在窗外,只好向她揮揮手,她把書舉地高高的在頭上還用手指著封面,原來是她在家常常和爸爸一起比賽看誰先找到Waldo的「威利在哪裡」的那本。她安靜地找了個位置坐下來翻頁,我想那應該是我離開的時刻了,我忍不住地多看了她幾下,然後深呼吸鼓起勇氣地邁開步伐走往校門口。

只是才剛走離開教室沒幾步,我便想起大女兒小小的手還有想起她在教室裡那小小的背影,尤其她溫柔又有些不確定的眼神,我便覺得好心疼要放她一個人在陌生的環境,也就無法控制地哭了起來,一路哭著走過校門口再走至停車場找老公和小女兒。遠遠看見我走來的老公,先是給我了一個淺淺的微笑,接著向我揮揮手,我知道他總是能感受到我的狀態。所以當他伸出手想抱抱我的時候,我竟然就放聲哭得好大聲,就在我覺得很丟臉的時候,我不好意思地抬頭看看老公的臉,而他的眼眶滿滿都是淚。

一回到家開了門就開始覺得有些不習慣,安靜的早晨沒有大女兒帶頭小女兒在全家亂跑亂竄、沒有站在廚房裡開著冰箱嚷嚷著:「媽媽,我肚子好餓喔,有什麼可以吃的?」、沒有拿著梯子站在瓦斯爐前陪我煮飯的問東問西,沒有隨時畫了張畫就想遞到我面前開始滔滔不絕介紹的聲音,也沒有那個在接近午餐時間一定會看到她爬上餐椅聽到她說:「媽媽,我世界上最喜歡就是吃妳煮的飯了,太豐盛了!」這些畫面讓我鼻酸,讓我想念這個孩子,讓我想念那個時時刻刻在我身邊給我溫暖和力量的小人物,那天我真的就這樣哭了好一陣子,直到老公告訴我:「老婆加油,媽媽要比孩子更勇敢,不能比女兒更早放棄喔!」然後我才打消了那個想衝回學校把女兒接回家的念頭。

除了我感到不適應之外,剛開始學說話的小女兒好像也察覺到了一些不同。她開始會在家裡的各個角落用很疑惑的眼神問我:「姊姊呢?」每次聽到的時候,我總是忍不住一陣鼻酸,想想她從出生到現在,姊姊就一直都在身邊寸步不離地陪著她玩,突然沒有姊姊從早到晚的陪伴,肯定是有些孤單的吧。我回答她:「姊姊去學校上課了唷!等妳午睡起來我們就去接姊姊好嗎?」她微微笑點點頭,然後過一陣子又會再問我:「姊姊呢?」

好不容易到了下午兩點半,我們全家早早準備好要去接她回家。一到教室,她便背著背包拿著水壺走出來擁抱我,老師說她整個早上都表現得很好很堅強,但中午一打開便當盒看見媽媽做的食物,想到媽媽就開始大哭了。老師跟她說若是想念媽媽,可以去教室側邊的family photo wall家人相片牆看看,她看見牆上那張我先前繳給學校的全家福照片,老師說她站在那邊盯著看著很久很久,然後去背包裡拿了ㄧ個我親手縫給她小愛心,抱在身上好一陣子,接著慢慢就沒事了。聽到這裡,我也忍不住紅了眼眶,再看看她,的確眼睛還有點腫腫的,然後就聽見她說:「媽媽,今天學校很好玩,嗯,但我有哭了一下下。」和老師說再見以後,在走到停車場的路上,她又繼續分享老師今天有幫她在台上過生日,還有大家也有一起幫她唱生日快樂歌的事,這時老公小聲地在我耳邊跟我說,喔,看起來孩子似乎比媽媽堅強一點呢!

接下來的幾天,每天她都努力地抬頭挺胸走進沒有我們的教室,從中更明白了一些些所謂短暫的分離、更了解規律的生活作息,也開始體會到學校的樂趣,很幸運地也在第二週交到了幾個好朋友,因此而好期待上課的生活。

我仍然很慶幸去年有這多出來的一年和孩子相處,也很把握現在每天的分離帶給我的短暫相聚時光,更加感恩大女兒給了我一個這麼好的機會去練習,練習放手,也練習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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